前几天和一位IVD企业的创始人聊天,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:“以前生意好做的时候,年底还能带着团队出去团建几天,手机静一静,心也静一静。现在?别说团建了,连周末回条微信慢一点,都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。”新冠红利期,订单主动找上门,代理商排队等货。那时候的企业,可以在多个项目里“选着做”——挑利润高的,挑门槛低的,挑自己擅长的。集采把价格打到地板上,检验立项指南重构收费逻辑,价格治理一刀刀砍下来。曾经的“好生意”,要么利润薄得像纸,要么干脆没了。于是,企业开始“抢着做”——抢新项目,抢新赛道,抢每一个可能的机会。一位做销售的朋友跟我说:“以前一个月跑十家医院,能签两三家。现在跑二十家,能签一家就不错了。但你不能不跑,因为你不跑,别人就跑了。”过去两年,几乎所有IVD企业都在做同一件事:精简人员。罗氏诊断开年裁员,赔偿N+3;某本土IVD上市公司,研发团队优化了20%;更多中小型IVD企业,只出不进,自然减员。集采要应对—各省报量、报价、签协议,一个都不能少;价格治理要跟进—每个省的调价文件都要研究,每个产品的收费都要核对;新产品要推—老产品利润薄了,必须靠新品补;合规要抓一位IVD企业的市场总监跟我诉苦:“以前我们部门8个人,现在4个人,干的活比以前还多。每天睁开眼就是各种群消息、各种会议、各种报表,晚上躺下来还在想明天还有什么事没干。真的,根本停不下来。”因为现在的IVD行业,已经进入了一个“不进则退,退则出局”的阶段。集采之后,市场份额向头部集中。迈瑞、新产业、安图这些头部企业,靠着规模优势和成本控制能力,还能稳住阵脚。但中小型IVD企业,稍一松懈,可能就被挤出核心医院。可以想象,立项指南之后,收费逻辑变了。以前靠方法学差异维持的高价,被整合成统一收费。那些产品没有差异化、成本控制能力弱的企业,正在被加速淘汰。价格治理之后,利润空间被极限压缩。曾经支撑企业运转的“舒适区”,正在一个个消失。一位IVD创业者说:“我现在最怕的不是累,而是有一天突然发现,自己可以停下来休息了。因为那意味着,已经没有需要我拼命的事了。而那个‘没有事’的时刻,可能就是公司开始走下坡路的开始。”四、从“松弛感”到“紧绷感”:IVD企业的生存状态变了新项目来了,可以先研究研究;周末加班,可以调休补回来;年底业绩达标了,可以放松几个月。新项目来了,必须第一时间抢;周末加班,是常态;年底业绩达标了,还要想着明年的增长从哪里来。一位HR朋友告诉我,现在招人的时候,最怕听到的一句话是:“这个岗位的工作节奏是什么样的?加班多不多?”“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因为我们现在根本没有‘正常节奏’,永远是‘战时状态’。”“早上7点出门,晚上10点到家,中间开了8个会,回了200条微信,喝了3杯咖啡,吃了一顿外卖。孩子问我:爸爸,你今天回家吃饭吗?我说:回,但你先睡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以前生意好做,大家还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、歇一歇。现在,外部环境逼着你跑,内部人手不够逼着你扛,市场变化快逼着你变。但也许,这就是行业从“青春期”走向“成熟期”的阵痛。等这波调整过去,能活下来的企业,都会变得更强大;能留下来的从业者,都会变得更专业。只是在这之前,我们都得学会在高速运转中,找到自己的节奏。